那個地方。

我們沒有迷路,我們是拓荒者。

【進擊的巨人(ユミクリ)】逐光者

發表於2013-7-20
舊文搬運。

感謝空豆ㄉㄉ凜ㄉㄉ繪製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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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一天,當她在刺眼的陽光下睜開眼時--突然成了會思索的生物。

成了能夠感受,
肉體之外的痛苦的生物。

六十年來不明白的東西卻在重生後全都會意,
自己本只是個順從本能沒有腦袋的殺人生物,
可以不吃不喝不會繁殖,不懂悲傷不懂快樂卻也不輕易死去。

記憶並不鮮明,
感受卻很深沉。

她被人類深深懼怕,被深深憎惡。
但自此可以不再是那樣的存在了。

--本以為是新生。

豈知以人類身分活下去,不懂正當的求生方式,
以偷竊打劫維生,也不過是轉變成被人類討厭、鄙夷的存在。

啊……為什麼要有第二人生呢?
原來懂得思考並不是什麼幸福的事。
好像活得更加辛苦了。

好像……
只是無意義的孤寂延續……。




『尤彌爾!』

她只要閉上眼,便時常會見到自己原本醜陋的模樣……在夢裡。
那個惡夢像是不曾離去,惡魔般佇足。

『尤彌爾快起床!』
『……………………』

可是每天睜開眼,見到這個金髮小個兒,望著那湛藍清澈的眼,
就能感受到這是真正的第二人生。



是她先知道了克里斯塔的秘密,於是擅自認定著自己與克里斯塔是相似的。
--是被這世界所不容的,遺棄的。

當時她想見到這個人。
或許能互舔傷口也不一定?
或者是,也許看看比自己更悲慘的人心裡會舒坦些呢?

結果啊、這個人跟想像的一點也不一樣,沒有低下骯髒的嘴臉,沒有苟延殘喘的模樣。
卻和煦的像那日重生張眼所見的陽光。

搞屁啊。
這麼一來豈不是更加的自慚形穢了嗎?

簡直蠢斃了。
想要欺負她。
想要見到這個人醜陋的一面。
想要讓她認清在別人眼裡我們同樣卑賤,幹麻要對這個世界擺出溫柔的笑容?
那不是很虛偽嗎?
卑賤就算了起碼也要活得真實一點吧。


以此為開端,她便整日跟隨在克里斯塔身邊,欺負捉弄諷刺唱反調。
她們成了一零四期的新兵一高一矮雙人組。

漸漸她也了解到自己與克里斯塔根本的不同。
其實她們並不相像。
她一點也不想對人付出,克里斯塔卻拼命的對人付出。
真的是--『拼命』的。

妳還相信這個世界有光,有一天會照耀在妳身上嗎?
還是妳想成為光,驕傲的被認可死去呢?
憑妳這副脆弱的嬌驅,又能做的了什麼呢?
可為什麼妳從來就不退卻呢?

就算自認比克里斯塔來的強壯能幹,尤彌爾也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能去照耀誰。
其實她是不知不覺的成為了逐光者啊。
直到她意識到克里斯塔在她心中已成了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存在,
她都還不知道、那算什麼?



隔天是難得的休息日。
明明白天已經被操的筋疲力竭,榨乾了力氣才對,但是因為隔天是休息日,大家就能夠拿出精神在夜晚喝酒狂歡開派對,這也算是訓練兵的過人之處了。

時間接近派對的終聲,桌面地上散亂酒瓶碗盤,眾人倒的倒,躺的躺,攤的攤,廁所前排滿嘔吐人潮,不消說地上也免不了有幾灘酸臭的嘔吐物。
不願沾染這般污穢的人也早已閃遠回寢室。
只有一個矮個兒在混亂之中拼命忙碌的照料大家,腳步飛快的遞水桶給顯然下一秒就要噴出嘔吐物的萊納,拍拍他的背,她很快的又去照顧別人,除此之外還不忘收拾餐具酒瓶,拖地清理地上嘔吐物,熱心的善後著。

尤彌爾坐在吧台前的位置,悠閒的喝著啤酒看克里斯塔像隻無頭蒼蠅。

明明……克里斯塔自己也腳步不穩,頭應該痛的要死才對。
畢竟幾小時前也被她硬灌了好多酒啊,才酒醒不久又開始照顧別人……

「喂!」

她突然大喝一聲,克里斯塔頓時受驚嚇而身體震了一下。

「怎、怎麼了?」
「過來!」
「不、不、不能再灌酒了!我要幫忙收拾!」
「妳給我過來啦!」

於是嬌小的身軀像隻恐懼的小兔子似的縮的更小了,腳步十分無奈的緩緩走了過來。

「坐!」

她拍拍右手邊的座位,克里斯塔卑微順從的坐上。

「我說啊,當好人可以如此徹底嗎?」
「唔……我也有參與啊,幫忙善後也是應該的。」
「哼!真是溫柔啊!」尤彌爾不屑的從鼻子噴氣,諷刺的口吻。
「唔…………」對方囁嚅幾聲,似乎低語著尤彌爾喝醉了……之類的,但那些話並沒有清楚傳到尤彌爾大腦中。

對誰都這麼溫柔,
究竟是愛著這世界還是想做點好事乞討這世界的憐憫呢?

「但我--……」

突然的中斷句。

「……嗯?」克里斯塔抬頭看著她,她也盯著克里斯塔帶點稚氣的美麗臉蛋。

--很喜歡這樣的妳。
如果最終待在這個世界還是沒有未來,我也會陪著妳。

不……
是即使會剝奪妳的未來,都要陪著妳。

「……我想和妳接吻。」

啊。
話出口才驚覺,原來是這樣啊……

不管自己是會思考的屎和不會思考的屎,基本上就是沒什麼差別,都是會移動的屎罷了。
之前都是這麼想的。

然而不再是只有純粹的殺戮本能,
居然真的還有這種感情、這種慾望……

這一刻她才忽然有了--我是人類的感覺。

「哈啊?!?!喝醉了!!喝醉了!!!尤彌爾妳喝醉了!!!!!」

克里斯塔驚恐的大喊,那模樣不禁讓尤彌爾想起在巨人面前的人類。
可是她不是啊!
她可是在此刻才享受著身為人類的自己。
而且覺得很愉快。

「拒絕也沒關係喔。這種事情的話,畢竟是不會像灌酒一樣強迫妳的。」她笑嘻嘻的說。
「……真的嗎?」克里斯塔眼神膽怯的說。
「嗯哼?」
「我……我能拒絕嗎?……可以的話我就要拒絕了喔?」克里斯塔握緊的雙手戰戰兢兢的擋在胸口前。
「噗--」

豪邁的大笑。

「什麼啊?尤彌爾太莫名其妙了嘛!這玩笑也太嚇人了吧!!」
「嗯……哈哈哈哈哈哈!算了,但是這件事情妳不能拒絕。」

她笑著握住克里斯塔的手。
纖細弱小的手,像是稍微用力就會但斷掉似的。

--我想保護。

啊,不……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麼時候會說好聽話了呢?

我只是,
想佔有罷了。

她低下臉,將克里斯塔的手提到唇邊,輕輕吻了她手背。

那時候克里斯塔的臉很紅。
她還在想可能是酒精未退吧?……模樣真可愛。


醉鬼的世界,已經神魂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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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希斯特莉亞一開始就是不該被生下來的。

拋棄姓名,離開家人,沒有能夠依賴的事物,就誰也不仰賴。
她從未可憐過自己,只想將自己不值的生命發揮到極致。
即使是這樣的自己,一定還是能夠做些什麼的吧?
然後,能夠幫助到誰、並且不給任何人帶來負擔與困擾的死去就好了。

雖然她似乎能將死亡看的豁達,但實際上並非能輕鬆的接受這件事。

『怕死嗎?』
『怕。但若是我的死能對這個世界有奉獻,即使只有一點點,我也會挺起胸膛接受死亡。』

若是有人這麼問她,她也會這樣回答的。
聽起來有點官方,但也是誠實的回答,重要的是她確實有這樣的決心。
因為死亡對她其實是一種解脫,一個救贖。
但若是死的沒有意義,又似乎太自私了。

『所以想找個看起來光榮又有意義的死法吧?蠢斃了。』

她的個性是對人並不特別主動,對於對自己主動的人又不會拒絕。
顯然以尤彌爾的個性一開始是不可能留下什麼太好的印象,但她也不懂怎樣去討厭一個人,不抗拒相處,隨著日子過去也就了解尤彌爾不過是刀子口豆腐心的假爛人,兩人交情也就越來越深。

尤彌爾是第一個看穿她的人,也是最後一個。
因為自那場雪山訓練之後,她的想法稍微的、被改變了。

尤彌爾的秘密到底如何重大,她毫無頭緒,跟自己的名字相較起來,算得上等價交換嗎?她也不知道。
隱姓埋名的過日子,就是自己抹殺自己;光明正大的用本名活下去,就是成為被人抹殺的目標。
可是她在那一個當下,卻想也沒想的就答應了這個交易。
尤彌爾是無意間勾起了深藏她心中許久的想法。

--如果她這輩子有主動公開本名的那一刻,那必定是這個世上有個人能夠收容她的一天。

她沒想過自己會因為這樣,稍微的、對這個世界多了點期待和眷戀了。
自殺式的犧牲,在那之後也不會去做了。

『在尤彌爾身邊的話,死亡似乎不那麼可怕。』

但比起過往,現在卻反而能真心的笑著說出這樣的話。

『在我身邊的話,妳要死也沒那麼容易呢。』

因為尤彌爾總是看不起一切,笑得那麼輕鬆,在尤彌爾身邊,都讓她跟著覺得一切似乎都沒什麼好懸念在心了。
想死卻害怕死亡,不想死卻更能接受死亡,是因為覺得不會這麼孤零零的了嗎?
是因為這世界上出現了一個人真正在乎她的存在了嗎?
可能吧。
就算不是、這也已足夠令她安心。
不過真是這樣的話,其實自己是個相當自私的人吧?
結果都是為了自己也不一定。
但是,並不特別覺得自責。
因為她不再尋求死亡,是回應了尤彌爾的期待。
為此……要說尤彌爾成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人也不為過。


『……我想和妳接吻。』


那如果最重要的人在喝酒後對自己說了這句話,應該要有何反應?
自然是格外的在意。
當下因為太慌亂了,所以沒有求證也沒有多問,被親了手背之後也只有尷尬的找藉口離開。
稍微冷靜下來想弄清楚時,已經是隔天下午的事。

「我沒有印象。」

尤彌爾在那個時候說自己並沒有醉,隔天開始卻全面否定,說什麼也不記得。
對於昨晚的細節,這種事如果對方說忘了自己當然也不好意思明講。
『妳確實說了妳想和我接吻!』……怎麼也說不出口吧。
……雖然想追問到底。

真的是想追問到底。

啊……怎麼回事呢?忽然對此有所執念……
明明尤彌爾就時常開玩笑,說要跟她結婚什麼的、自己也不會在意,可是昨晚的畫面總在腦裡徘徊不去。
是喝醉嗎?喝醉的人會有那麼認真的表情嗎?又或者根本是自己看錯了呢?
想接吻的這句話,有任何其他涵義嗎?
自己,究竟是想從尤彌爾身上探求什麼呢?
總覺得、好奇心令人有些焦慮。
但結果,也只能默默的接受無解,苦苦逼問可不是她所拿手的項目,逆來順受的性格倒是根深蒂固。

再隔天,訓練又開始了。

「我當然是跟克里斯塔一組。」

尤彌爾一如往常,笑嘻嘻的彎下腰和自己勾肩搭背。
身上所承載的重量,因為尤彌爾靠近而感受到體溫。
……帶來安心感。

--其實不用想太多。

她不自覺對尤彌爾這樣熟悉的舉動笑了。
沒有任何改變。

只要能在尤彌爾身邊,她已心滿意足。




3


尤彌爾身體強健,反應機敏。
克里斯塔沉著冷靜,心思細膩。
雖說看起來克里斯塔像個被保護者,不過其實尤彌爾怕麻煩以及沒耐心的個性,時常容易忽略細節,這種時候就都是細心的克里斯塔將漏洞補起,兩人是這樣互補互進的契合搭檔,在訓練過程中過關斬將,可說平順度過。在訓練兵裡雖不算頂尖,但也稱的上是相當優秀的了。拆夥這事當然也不曾想過。
再說有幾次克里斯塔受了男生請求搭檔,尤彌爾就在旁邊兇神惡煞的像隻忠犬護主,克里斯塔怎麼說也離不開身。
這種想得而不可得的狀況使得克里斯塔在男性訓練兵的心中地位節節攀升,尤彌爾則完全相反,身價如溜滑梯一般平順下滑,還成了不少男性的眼中釘,甚至也有人會不客氣的暗中稱她『克里斯塔旁邊那雀斑女』。
不過克里斯塔對這類的事情相當遲鈍,尤彌爾則是知情卻毫不在意,兩人這方面或許也可稱的上有默契了。
以前克里斯塔總不懂尤彌爾為何總是要找她,雪山訓練那次尤彌爾給的理由是『因為我們很相似』。其實根本不成理由啊,更重要的是根本搞不懂哪裡像,至少個性是南轅北轍,天差地遠。如果說的是個性,恐怕克里斯塔還會覺得有點受傷。
其實克里斯塔心理的某個部分對自己是自卑的,所以如果尤彌爾說的是『因為我想和妳當朋友』,她大概會開心、安心許多吧。

但,駁回尤彌爾的理由的話,其他的原因就找不太到了。
尤彌爾看來像個自私的爛人,但是對她從來就不是,尤彌爾對別人毫不在乎,卻時常在訓練中保護她,甚至暗暗幫助她,提升她的成績,這些她都有注意到。

做這麼多,沒理由啊。

那,自己又怎麼樣呢?
就算尤彌爾一副瀟灑的模樣什麼也不曾提,但難道自己就一直受惠下去嗎?


「妳啊,今天到底在恍神什麼?」


尤彌爾拿起乾枝戳了下克里斯塔膝蓋。
她們棲身在一個不大的岩洞,雖然無雨無雪,氣溫卻相當低,是以兩人用乾材升起小營火,簡單烹飪過野兔之後就是取暖用途。
此時是為期兩天一夜的野地訓練。尤彌爾藉酒裝瘋已是前天的事。

「我沒有、沒有恍神啊。只是我們沒說話所以發發呆而已。」
「什麼沒說話……」尤彌爾提起樹枝,忽然懸在半空,像是她如果沒及時停住就要將樹枝往克里斯塔腦袋敲下去。「我剛剛就是在問妳要不要睡了啊。」
「咦?是嗎?好啊!好的!睡吧!」

對於克里斯塔的若有所思,尤彌爾也懶得多問。
實際上,尤彌爾認為克里斯塔時常胡思亂想不重要的事,所以她也不想費心關切。

兩人鋪了睡袋後,沒有繼續添柴的營火也就逐漸微弱,剩燒過的木頭靜靜發熱。
軍用睡袋的材質雖能防風,但既硬又不保暖,實在算不上是個優良的寢具。只是所有的行李兩天都要自己背在身上,當然也不可能帶太多,棉被或毛毯那種奢侈品當然是想都不用想。過去凍死的訓練兵也不在少數,畢竟在嚴苛的環境求生存,也可說是訓練的一環吧。

當木柴燃盡只留餘灰,溫度又更下降了。

很冷、很冷,完全睡不著。
克里斯塔在睡袋裡像個嬰兒緊緊蜷縮著小小的身體,身體發抖,牙齒打顫。
就算天氣冷,走動時也還好,現在這樣躺著不動的狀態則是最難受。克里斯塔想到要這樣捱到早上就覺得沮喪,還有好幾個小時……今晚恐怕會一直這樣痛苦下去,更不用說想要睡著了。
尤彌爾沒發出什麼聲音,也許睡著了吧?真好、這麼冷還能睡著。
手掌和腳掌變得非常冰冷,她摩擦著手腳取暖,但毫無用處,手腳好像快失去知覺,變得相當遲鈍,或許就這樣死掉也不會意識到吧。
冷到有種想要立刻逃離此處的念頭,可是實際上根本哪裡也去不了,無處可逃。

……好累,好辛苦。

有時候,
會懷疑自己所選擇的路是不是正確的……。

在這裡,受苦,為了什麼?

怯弱,退縮。
其實無數次了。


「克里斯塔。」


尤彌爾的聲音劃破冷凍的靜默。

「……嗯?」

她有氣無力的應聲。

「妳還好嗎?」

她背後的尤彌爾問。

「……還好,只是有點冷。」

她用力交握著雙手。
忽然想起很多次軟弱時,尤彌爾總在她身邊。
如果沒有尤彌爾……自己能撐挺至今嗎?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轉頭從睡袋中探頭,看見尤彌爾爬出自己的睡袋。

「……怎麼了?」

她問,但尤彌爾沒有回答。
尤彌爾將自己的睡袋拉展開來,然後叫克里斯塔也將睡袋攤開,她將自己的睡袋當棉被覆蓋上克里斯塔身上,跟著鑽進兩個睡袋之間,躺在克里斯塔身旁。
她直接把克里斯塔拉進自己懷裡,伸手環抱她的身體。

「雖然這樣可能也不是很好睡,妳就將就一下吧。」

很溫暖的身體。
……不可思議的溫暖。

「尤彌爾體溫好高。」
「一向如此。」

抱到人體暖爐的詫異與感動過後,克里斯塔才意識到小小的尷尬。

「……不好意思。」
「沒什麼,要是明早看到妳變屍體我才不好意思。」
「哼,妳這烏鴉嘴。」

她頭向後仰,往尤彌爾的下巴撞了一下。

「喂!!混蛋!」

尤彌爾大吼讓克里斯塔調皮的笑了起來,尤彌爾還以手掌放到她頭上施力緊抓,此舉害克里斯塔痛的唉聲求饒,好不容易才讓尤彌爾鬆手。

「……尤彌爾真的是很差勁。」

克里斯塔痛到眼角都快泛淚了。

「別以為每個人都會想疼惜妳。」
「我、我從來就沒有那樣想過啊!」
「少來了,不是很受歡迎嗎?」
「我才沒有很受歡迎!」

真要說的話,阻撓她拓展交友圈的不就是尤彌爾嗎?
雖然說、並沒有討厭這件事就是……。

「以前都是被排擠吧?想不到換個名字人生就不同了?」
「尤彌爾!!」這下可真戳到克里斯塔傷處了。

尤彌爾的笑聲從頭頂上傳來。

「妳真的是超級差勁的。」克里斯塔無奈的說。
「雖然妳是個正經的人,反應卻常常很有趣。」尤彌爾笑說。

一個差勁之人的最差勁之處,恐怕莫過於被說差勁時也無動於衷這點吧。

「妳就是愛跟我作對。」
「不然生活多無聊。」

居然還能理直氣壯的這麼說,克里斯塔真的是無言以對了。
這麼厚臉皮的人,以往十五年的人生真的是沒遇過,克里斯塔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才好。
……只能不斷從挫敗中學習。

而且說到無聊這件事……

「尤彌爾……」
「幹麻?」
「妳說不記得派對那晚的事,是真的嗎?」
「嗯,幹麻又問。」
「是嗎……我一直不太相信,因為妳酒量很好啊。」
「少來了,妳那時明明就一直覺得我醉了。」

--啊。

克里斯塔似乎聽見了尤彌爾的暗聲驚呼。
人們不愛透露訊息,但喜歡反駁別人。
尤彌爾本來以為這麼愚蠢的犯錯招供,應該會惹克里斯塔發笑的,但她卻沒笑。

「所以那是玩笑話嗎?」
「什麼啊?」
「妳知道我說哪句話。」

克里斯塔抬起臉望著她。
……認真的眼神。
她理解此刻大概無法再隨意敷衍過去。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如果是的話,那也沒什麼……但如果不是的話……嗯…………」

這之後是太久的沉默遲疑。

「到底想說什麼?」
「不知道……或許……會很開心吧?」
「…………開心什麼?」
「開心什麼…………可能是……尤彌爾並不討厭我的這件事吧。」

她把話說的委婉,因為若是說『尤彌爾可能喜歡我』對方大概會腦羞吧。

「……本來就沒討厭妳……」

克里斯塔的頭一直靠在尤彌爾的胸口。
這時候,不只聽得見聲音,還能感覺到心臟有力的起伏鼓動,像是尤彌爾整個人的身體都在輕微的震動著。

「尤彌爾的心跳好快。」
「閉嘴。」

通常被尤彌爾這麼說時,克里斯塔的嘴巴都會緊閉成不開心的一條線。
但是現在,卻是控制不住上揚的弧度。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見到尤彌爾這麼緊張吧。

有一種--滑稽的感覺。
可是這樣的尤彌爾,卻非常可愛。

好久,兩個人都沒有再言語。
好久,尤彌爾的心跳才漸漸趨緩。


「……妳還冷嗎?」

尤彌爾稀有的溫柔關心此刻聽來竟不覺得突兀。
克里斯塔把有些發熱的臉頰往尤彌爾懷裡靠近。

「嗯,好冷。」

給一個,抱得更緊的理由。



* * * *



比克里斯塔更快整備完成的尤彌爾靠在石壁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克里斯塔作最後整裝。
看著克里斯塔一如往常的樣子,顯然即使昨晚相擁入睡,關係也沒有任何改變。

但,應該要有改變嗎?
還是說……只是我自己在期待有變化?
尤彌爾不禁對這樣天真的自己蹙眉。
太奇怪,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怎麼了嗎?」

克里斯塔注意到尤彌爾的視線,轉身詢問。

「沒事。」

尤彌爾撇開目光。
這下輪到克里斯塔直盯著她了。
雖然知道被凝視著,但尤彌爾還是不願與對方目光交接。
莫名的尷尬。

「吶……如果尤彌爾那天說的話不是玩笑話,想試著做看看嗎?」

咦!?
尤彌爾滿是詫異的目光射向她。

「呃……唔…………呃…………」

語無倫次。

「怎麼樣呢……?」

克里斯塔雖是提議的人,卻還紅了臉。

--克里斯塔真是太可愛了。

像昨夜也是。
克里斯塔說『可能尤彌爾並不討厭我』後,尤彌爾整個腦袋就不斷在衝撞同一句話。


『我很喜歡妳,一刻也不想離開妳。』


真的很慶幸當時能夠壓抑住自己說出這句話,因為說了可能會害羞慚愧的想死吧,可能會想立刻去當巨人的飼料,第二或第三個人生什麼的也不必了。

可是現在--尤彌爾又感覺到心跳像奇行種般無法掌控的瘋狂奔走。
……到底該怎麼辦啊?

「……嗯。」

嗯??
剛剛自己回答的是『嗯』嗎??
是這個喉嚨這張嘴背叛了自己做出回應嗎??
她覺得左胸口的奇行種好像快撞破胸腔了。


克里斯塔邁開小小的腳步走近她,站到她眼前,仰頭望著她的臉。

「尤彌爾太高了。」
「……什麼?」
「什麼『什麼』?……要是尤彌爾不彎腰的話……要怎麼親嘛……」

克里斯塔示意似的墊起腳尖又放下,不甘的表情讓尤彌爾知道那差距,她的臉是克里斯塔到不了的距離。

啊啊……克里斯塔真的是太可愛了。
下一刻她的腦筋已經不再煩惱思考了。

向前傾身時克里斯塔的雙手擺到她肩上,她則輕摟克里斯塔的腰,闔上眼。

軟軟的唇,柔柔的吻。
還有克里斯塔身上香香的味道。

她又想起太陽的溫暖。
或是白兔的柔軟。

分開睜眼時,她看見那雙圓亮的湛藍眼睛像在對自己微笑。
一種很溫柔,很愉快,很安心的笑。

「尤彌爾。」
「嗯?」
「早晨還是好冷喔。」

克里斯塔的臉蛋紅通通的,說完就一把撲進她懷裡抱緊她。
尤彌爾不自覺笑了。

她忽然希望冬天永遠不要走。
因為能像這樣子相擁的話,她的身心就永遠都不會再感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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